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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析《红楼梦》人名中的玉文化

添加时间:2019-03-05 10:51 来源:邢台学院学报 作者:张嘉鑫 李秋果
  摘要:《说文解字》是一部分析字形、解释字义的书, 这部书共有126个“玉”部字, 分别代表不同的文化内涵。以“玉”为载体的文化贯穿了中国五千年的文化, 影响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和人们的行为规范。从《说文解字》“玉”部字解释的角度来探讨《红楼梦》人名中反映的玉文化及其文化的演变。在前人的研究成果基础上, 通过对比找出这些字更深层次的含义以及词义从古到今的转变。
 
  关键词:《红楼梦》; 玉文化; 《说文解字》; “玉”部字;
 

 
 
  《说文解字》是一部分析字形、解释字义的书。解字主要在分析文字的形音义, 阐述古代文字理论, 除了文字学价值, 《说文解字》还有很重要的文化价值, 其对字的解释对研究古代的生活风俗和历史文化具有重要的贡献。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就说过“玉, 石之美者”, 在中国古代玉就被当做思想修养和行为准则的最高标准, 足以可见“玉”在中国文化中的作用。《红楼梦》不仅是一部文学著作, 我们也可以说它是一部“集玉文化之大成的经典著作”, 因为在这部作品中玉文化贯穿于情节以及人名物名中。本文将《说文解字》和《红楼梦》结合起来, 探讨《红楼梦》人名中玉文化的内涵。贾府第四代人名都是以玉为偏旁的字, 每个人名背后都有不同的文化内涵, 都是对玉文化的佐证。
 
  一、《红楼梦》中“玉”偏旁的字
 
  《红楼梦》中含有“玉”偏旁的字分别是:玉、珍、珠、碧、瑁、瑕、瑶、玦、瑞、琅、玕、环、瑛、璜、珊、瑚、珩、琛、玲、珑、玑、珖、玻、璃、玺、玳、琏、琼、璎、王扁、璘等。前二十一个字在《说文解字》中属于“玉”部字, 后十个字不属于“玉”部字;其中, 玉、珍、琏、环、瑞、璜是主要或较为主要的人物的名字, 其他是次要人物及名物中用到的字。
 
  二、《红楼梦》人物名字中的“玉部字”
 
  清代人洪秋蕃在《红楼梦抉隐》写道:“《红楼梦》妙处, 又莫如命名之切。”由此可见, 人物名字可以反映作者的态度及暗示, 甚至是曹雪芹所埋下的伏笔。我们可以由此切入, 将人名用字的文化内涵和人物生平、家世、性格背景相结合, 对照印证。
 
  在《红楼梦》中, 贾府第四代人物都是“玉”字辈的, 但是仅仅只有三个人的名字中予以玉之称, 分别是:宝玉、黛玉、妙玉。可见作者对这三个人的偏爱。一些学者认为, 玉不仅象征美好事物, 更象征着权利地位, 而“贾”谐音“假”, 因此是在暗示贾府的第四代名字中的美好寄托都是虚假的幻象。
 
  (一) 玉
 
  《说文解字》对玉的解释是“玉, 石之美有五德者, 润泽以温, 仁之方也;鳃理自外, 可以知中, 义之方也;其声舒扬, 专以远闻, 智之方也;不挠而折, 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 絜之方也。象三玉之连, 其贯也, 凡玉之属皆从玉。”
 
  贾府中, 只有“宝玉”是以双字命名, 其他都为单字;并且其他人, 名字都不是自然纯粹的璞玉, 单单只有贾宝玉是质朴宝玉, 还是最宝贵的玉。宝玉是人格灵性的玉, 他不愿走家国为他安排好的路, 他也不愿去补封建专制的“理天”, 他想要补具有人性的“情天”。作者想表明贾宝玉是人玉合一的, 并且是自然淳朴、天真纯洁的人物。
 
  《说文解字》中对玉的解释首先为“五德”, 那宝玉是否具有五德, 这个问题是见仁见智的, 这里简单说一下。仁代表仁爱, 宝玉打袭人骂晴雯骂宝钗, 谈不上仁;智为智慧, 宝玉读书很是糟糕, 谈不上智;玉廉而不刿, 谓之义, 这一点宝玉也谈不上;勇为勇气, 宝玉胆小懦弱, 更谈不上勇;洁代表洁身自好, 不伤害别人, 从这来看宝玉也远不能及。总之, 宝玉保存了浑然质朴的天性, 但是因为他缺乏打磨, 也就有些顽劣, 和“五德”相去甚远了。
 
  另外两位直接以玉为名的是黛玉和妙玉, 从出身来讲她们二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贾府中人, 并且前人研究以趋于成熟, 故不做探讨。
 
  (二) 珍
 
  珍, 是贾敬之子。关于贾珍谐音“假真”“假贞”以及名字和其形象的呼应, 这里不过多解释。书中第七十七回写到“咱们比不得那些没见世面的人家, 得了个, 就珍藏密敛的。”在这里, 珍又有了“珍贵的”这个形容词性义项。除此之外, 在唐杜甫《丽人行》中“黄门飞鞚不动尘, 御厨络绎送八珍。”在这里“珍”就已经不仅是宝物的意思了, 还有“美味的食物”这个名词性义项。
 
  (三) 环、璜、玦
 
  《说文解字》中释义:“环, 璧也。肉好若一谓之环。”“璜, 半璧也。”而在《尔雅·释器》中注释“肉倍好谓之璧……肉好若一谓之环。”和《说文解字》中的解释有一定的出入。“好”和“肉”的意思还要进一步阐释, 肉为由内廓到外廓的尺寸。好就是中孔的直径。由此我们得知, 璧是一种边大于空的圆圈形玉器, 环是一种边和孔一样大的圆圈形玉器, 璜是一半的璧;而且, 三者并非普通玉器而是“瑞玉”。
 
  贾环, 是贾政庶出儿子, 与贾珠和贾宝玉是亲兄弟。他蝎蝎螯螯, 心肠歹毒, 同时王氏姑侄经常针对他。在双重的压抑下, 众人都踩到他头上, 导致其性格更加阴损。环由玉变成了玉制品, 不再是真正的玉;环的形状圜曲, 且是由玉石打磨而成;环在清代大多作为挂饰, 相对于其他玉制重器, 显得无足轻重。并且“环”与“还”同音, 有用作召回被贬臣属的象征。以上这些, 可以与贾环身世一一对应。贾环相较贾宝玉嫡出的身份, 使其在贾府中的地位长辈不疼, 同辈不爱, 下人不敬, 并且性格圆滑狡诈。名字用字蕴含的文化内涵, 在小说人物的身世性格中再次得到了印证。
 
  环更多是以名物的形式呈现在书中的。在第七回中, 提到了一种叫做“九连环”的玩具, 书里写“黛玉不在自己的房中, 却在宝玉房中, 大家解九连环玩呢。”周汝昌在《红楼梦辞典》中解释“九连环是一种玩具, 由金属丝制成, 下套九个圆圈, 可以解下套上, 手段及繁。”从这段解释中我们可以得知“环”的义项已经从单纯的“圆环状玉器”转变为所有的环形制品了, 材质也不局限于玉质。
 
  贾璜是贾府“玉”字辈的嫡派, 只有一点小产业, 远不及宁荣二府。璜, 以名物的形式出现在《红楼梦》中时, 佐证了《说文解字》中的解释局限性。《说文解字》解释为“璜, 半璧也”, 按这个解释其材质也必定和璧一样是玉。第二十九回中写“贾母听说, 向盘内看时, 只见也有金璜, 也有玉玦。”这里的璜是由黄金制成的, 和《说文解字》中所记载的材质有出入。而在山西省临汾市大河口6022号西周墓中, 也出土了纯金制作的璜, 由此可见, 《说文解字》中认为璜是玉质的, 是有一定局限性的。这种解释在《说文解字义证》中得到补充:“按大戴礼, 佩玉下有双璜, 皆半规……筑土离水之外圆如璧。”可见段玉裁已经认识到璜并不是简单的“半璧”, 在形状上对璜做了一定的解释, 也没有材质上的限制。
 
  玦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是“玦, 玉佩也”, 这种解释较为笼统。有缺口的半环形玉璧为玦, 《广雅》说:“玦如环, 缺而不连。”玦是君臣断绝关系时用的器物, 因“玦”与“决”同音, 也象征佩戴者凡事果敢决断, 不会拖泥带水, 进一步印证词义的转变。
 
  (四) 瑛
 
  “瑛, 玉光也。”《说文解字注》进一步加以阐释, “山海经言玉荣。离骚、孝经、援神契、雒书皆言玉英。淮南鸿烈曰。龙渊有玉英。高注。英, 精光也。”所以在《说文解字》的体系中, 瑛更偏向于“玉光”的意思。
 
  不过, 在《符瑞图》中解释为“玉瑛仁宝, 不斲自成, 光若白华”。在《玉篇》中的解释是“美石似玉, 水精谓之玉瑛也。”在这里把瑛看作是“类似玉的美石”。瑛为神瑛侍者, 指的就是贾宝玉的前世, 这种说法也被大多数人所认可。神瑛侍者在第一回中出场, 原文是这样的:
 
  “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 有绛珠草一株, 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 日以甘露灌溉, 这绛珠草便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 复得雨露滋养, 遂得脱却草胎木质, 得换人形, 仅修成个女体……”这样看来, 瑛在《红楼梦》中到底是指“似玉美石”还是“玉光”便无关紧要了, “神瑛”二字不论哪种都说得通。
 
  关于“瑛”的解释, 还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贾宝玉的大名叫什么。上文提到, 宝玉是贾府第四代唯一一个双字命名的人物, 但这个名字却不是贾宝玉的大名, 书中明确写到“宝玉”只是贾宝玉的乳名。比如, 第二回冷子兴向贾雨村演说荣国府时就曾透露过:“不想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 说来更奇, 一落胎胞, 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 上面还有许多字迹, 就取名叫作宝玉。”第三回我们可以从黛玉口中得知宝玉为其小名。以及三十一回史湘云道:宝玉哥哥不在家么?贾母道:如今你们大了, 别提小名儿了等等。由此可见, “宝玉”的确是乳名。
 
  那么, 大名便产生了诸多说法:有些学者认为贾宝玉作为时代异类, 应有两个名字, 但作者偏偏不给他, 乳名就是大名, 由此突出他的离经叛道;也有学者认为其大名应该是“贾瑛”。这两种说法都得到了相对广泛的认可, 具体哪种说法更接近真实, 还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索。
 
  (五) 瑞
 
  瑞, 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是“瑞, 以玉为信也”。《说文解字注》也有解释“礼神之器亦瑞也, 瑞为圭璧璋琮之总称。”由此, 我们可以推测瑞的含义是指“用来敬神的, 代表美好含义的器物。”根据这个本义, 又演变出“祥瑞”等形容词性义项。《红楼梦》中有两个名字中带“瑞”的人物, 分别是:贾瑞和瑞珠, 然而这两个人物的结局却和“祥瑞”没有丝毫关系, 可见作者的讽刺之意。
 
  贾瑞是贾府义学塾贾代儒的长孙, 在贾府管理学中之事。他最终丧命于王熙凤设计的相思局中。瑞珠是秦可卿的丫鬟, 在服侍秦可卿期间, 她察觉到秦可卿和贾珍的不伦关系, 因而受到贾珍的威胁, 在秦可卿死后, 她也触柱而亡。两个名字中有“瑞”的人物下场都如此凄惨, 让人既震惊又感慨。
 
  (六) 琏
 
  琏, 《说文解字》“玉”部字中没有该字, 但是在木部中的“槤”的解释是这样的:“本作槤, 瑚槤也。从木, 连声。或作琏。”可见琏和槤是一组异体字。在《论语·公治长》中“何器也?曰:瑚琏也”。“瑚槤”在《说文解字注》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解释:“槤, 胡槤也。胡各木作瑚, 今正。瑚琏者、黍稷器也。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杜注左云, 夏曰瑚, 周曰簋。孔沖遠云。……琏当依许从木。”可见, 琏 (槤) 是一种盛黍稷的器皿。
 
  《红楼梦》中王熙凤的丈夫、贾赦的长子以该字命名。贾琏的名字, 似乎和“琏”本身的意义关系不大, 更多的是为了谐音“假廉”, 合乎其性格。贾琏十分好色, 在凤姐生日时和鲍二家的偷情, 在贾敬丧期偷娶尤二姐, 这些都是其“假廉”的印证。但是与他人不同的是:他虽好色, 但二者基本都是两情相悦, 并不像他人那样威逼利诱。对待尤二姐, 贾琏更是动了真感情的。他还是有一定人性的, 他为人处世比王熙凤更加圆滑。
 
  (7) 珩、琛、珖、璎、琼、王扁、璘
 
  这七个字在书中是一笔带过的文字, 没有情节的支撑, 故不作探讨。
 
  主要以人名形式在《红楼梦》中出现的《说文解字》中的“玉”部字已经基本讨论结束。我们可以得出名字和人物命运及背景是密切相关的。
 
  《红楼梦》第四代人物都以玉为偏旁的字命名, 但真正淳朴的玉只有宝玉、黛玉、妙玉。联系作者的生平, 我们可以看出这些人物的性格是和作者相似的, 或者可以说是作者所追随的生活。薛宝钗也是红楼梦中重要的人物, 为何作者没有给她玉字?因为从小说中我们就可以看出, 宝钗是追求仕途的, 而作者追求的是平平淡淡的生活。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作者在命名时的用意。
 
  不同的字有着不同的文化内涵。《红楼梦》人名中反映出三类人物:第一类人的性格、身世和其命名用字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项和所反映的文化内涵相契合, 比如贾宝玉、贾环等;第二类倾向于利用谐音暗示人物性格, 比如贾珍、贾琏;第三类是单纯的契合贾府第四代以玉为名的传统, 包括贾琮、贾王扁等。这三类人物中第一和第二类人物是值得我们研究的部分。从《说文解字》到《红楼梦》的诞生, 社会在不断发生变化, 文化也在随之变化。具体到我们研究的玉文化, 有一些是词义扩大, 说明词指代的事物范围扩大了, 比如“环”由“玉璧”扩大到“环形物体”, 比如“九连环”等;还有词义的缩小以及词义的转移, 这些都是玉文化变迁的表现。总之, 本文试图在《说文解字》和《红楼梦》之间建立联系, 具体阐述玉文化。由于作者的学识有限, 文章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 希望日后可以更深入的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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