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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制度与经济增长

添加时间:2019-03-01 11:13 来源:河南工程学院学报 作者:郭强
  摘要:西方经济学的基本假设是完全竞争, 即市场是自由和公平竞争的。因此, 在西方经济学中, 自由和公平不再考虑, 影响公平和自由竞争的重要因素——制度也被排除在西方经济学之外。新制度经济学认识到制度对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 但其认同自由竞争假设, 所以新制度经济学也不考虑制度对公平和自由的影响。经济竞争是选择效率的函数, 制度影响公平竞争, 竞争选择有效率的制度。经济竞争在选择最有效率的竞争者的同时, 引导竞争者不断提高效率。个人效率的不断提高带来社会效率的不断提高, 经济才不断增长。人类社会发展的轨迹证明, 社会制度是朝公平发展的, 经济也是不断增长的。
 
  关键词:竞争; 效率; 制度; 经济增长;
 
  自亚当·斯密以来, 西方经济学由古典经济学发展到新古典经济学, 再发展到代表政府干预的凯恩斯主义, 以及反对干预的新自由主义等, 西方经济学被后人划分成许多派别。从竞争的角度看, 经济学应分为两大学派, 一个是主张竞争的学派, 另一个是反对竞争的学派。主张竞争的学派就是从亚当·斯密以来发展起来的西方经济学各学派, 其根源是亚当·斯密提出自由竞争后, 马歇尔 (Marshall) 、瓦尔拉 (Walras) 等以完全竞争为前提, 利用边际理论及数学工具通过抽象分析, 形成了新古典经济学, “构成了整个经济学大厦的基础”[1]10。反对竞争的学派也即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派。马克思利用劳动价值论和剩余价值学说对资本主义竞争机制进行批判, 提出了生产资料公有制的科学社会主义学说。随后, 在新古典经济学的基础上, 一批学者利用一定的方法提出自己的观点, 形成了凯恩斯学派、新自由学派、新制度学派及福利经济学学派等。这些学派都有一个共性, 即假设市场是自由的 (资本和劳动是自由流动的) , 也即人与人是自由竞争的或公平竞争的。由于新古典经济学把完全竞争作为前提假设, 所以进一步的理论分析中很少提起竞争。虽然张伯伦提出了市场是垄断竞争的, 但他仅仅从“固化”人的企业层面讨论, 忽视了竞争的根本是人与人的竞争。
 
  竞争自由不自由或公平不公平是由制度的好坏决定的。新古典经济学假设市场是自由竞争的, 其实质是假设社会是无制度限制的。新制度经济学在批判现代主流经济学中出现, 提出了制度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新制度经济学也是在新古典经济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其对自由竞争的假设是认同的, 并且新制度经济学认为, 制度的运行是为了节约交易费用、约束个人行为、减少外部性等[1]138-141, 但新制度经济学忽视了制度的本质是影响人与人的竞争关系———公平不公平、自由不自由的。国家出现以来, 每个社会都不是完全自由或公平竞争的, 人类历史是从不公平竞争向公平竞争发展的, 从不自由向自由发展的, 但永远达不到完全公平或自由。完全自由竞争只是一种理想, 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所以新古典经济学的前提“市场是自由竞争的”的假设是错误的。同时, 新古典经济学为了把自己标榜成自然科学, 把“资本所有者”固化成“资本”, 把“劳动者”固化成“劳动”。因此, 经济学从来不提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关系, 而没有公平竞争就可能没更多的人尽力提供资本、劳动, 更没有人尽力发明新技术。这些错误的前提和假设也影响了目前经济学的解释力。新制度经济学的代表人物科斯 (Coase) 认为, “当代制度经济学应该从人的实际出发研究人, 而实际的人是在现实制度所赋予的制约条件中活动的”[2]。言外之意, 新制度经济学还没有真正地去研究人, 特别是研究影响人类活动的竞争关系。因此, 在自由竞争条件下发展起来的经济学还必须研究制度对竞争的影响, 研究非自由竞争条件下的经济发展, 这样才能更好地解释经济发展的规律。
 
  一、竞争与制度
 
  (一) 竞争与制度的含义
 
  所谓竞争, 是指一种发生在个人 (或组织) 间的争胜行为。美国学者斯蒂格勒 (Stigler) 对竞争作了如下描述:“竞争系个人 (或集团或国家) 间的角逐, 凡两方或多方力图取得并非各方均能获得的某些东西时, 就会有竞争。”[3]美国经济学家哈耶克 (Hayek) 给竞争下的定义是“努力获得另一个人同时也在努力获得的东西的行为”[4]。有竞争就有选择, 竞争是选择函数, 谁的能力强或选票多, 市场就选择谁。在原始社会, 没有制度, 竞争没有限制, 非常混乱, 如动物一样主要依靠武力。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 社会内部有了制度, 开始了经济竞争 (制度执行较弱时, 社会存在抢劫等武力竞争) , 但政治竞争仍是武力竞争。随着民主的发展, 政治竞争变成了选票竞争。
 
  竞争社会需要有竞争规则, 而竞争规则就是制度。按照拉坦 (Ruttan) 的定义, 制度是“一套用于支配特定行为的行为模式与相互关系的行为准则”[5]。康芒斯 (Commons) 认为, 制度是集体行动控制个人行动, 并把制度比作人住的房屋结构。[6]诺斯 (North) 认为, “制度是一系列被制定出来的规则、守法秩序和行为道德、伦理规范, 它旨在约束主体福利或效用最大化利益的个人行为”[7]。柯武刚、史漫飞认为, 制度是由人创立的规则, 其目的在于抑制人们可能有的机会主义行为, 使他人的行为变得更可预见。[8]109-113舒尔茨 (Schultz) 认为, “制度是一种行为规则, 这种规则涉及社会、经济和政治行为”, 他把制度分为四种:用于降低交易费用的制度;用于影响生产要素所有者之间配置风险的制度;用于提供职能组织与个人收入流之间联系的制度;用于确立公共品、服务的生产和分配的框架的制度。[9]黄少安认为, 经济制度是关于经济活动或经济行为的规则, 或者说是人们的经济关系的制度化。他把经济制度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生产资料或生产要素所有制;第二层次是产权制度;第三层次是资源配置的调节机制。[10]卢现祥从制度的普适性上把制度分为两类:一类是中性制度, 即对社会的每一个人而言, 有益或至少不受损的制度, 如货币制度及交通规则的确立等;另一类是非中性制度, 即给社会的部分成员带来好处并以另一部分人受损失为代价的制度, 如井田制、王莽的币制改革等。[11]
 
  (二) 竞争和制度的关系
 
  人类社会是竞争社会, 也是制度社会, 作为竞争规则的制度影响竞争, 同时竞争选择也影响制度。
 
  1. 制度对竞争的影响
 
  在竞争社会中, 除了组织 (如企业) 内部制度是为应对外部竞争维护分工合作, 社会许多制度实际上都是维护人与人的竞争的。首先, 制度影响着竞争的起点、过程和终点。诺斯曾说:“制度提供了人类相互影响的框架, 它们建立了构成一个社会, 或更确切地说一种经济秩序的合作与竞争关系。”[7]制度影响人与人的公平, 进而影响竞争的公平。比如几千年来, 人类社会一直在等级制度下发展, 等级制度把所有人或团体分成各个等级, 在这种制度下各个等级拥有不平等的权利, 造成了人的不平等, 结果就不可能有经济的公平竞争, 这就如卢梭所说的“个人身份的不平等是其他不平等的根源”[12]134。其次, 制度影响着竞争自由。“制度最重要的特征也许是它所允许的行动自由的程度。”[13]177“人是生而自由的, 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14]8制度限制人们行动自由, 进而影响自由竞争, 如维护印度种姓制度的《摩奴法典》规定:“出身低贱的人, 由于贪婪, 从事高贵种姓的职业为生, 国王应立即剥夺其一切所有, 并处以流放。”[15]还有移民制度、关税等, 影响不同国家间人的自由竞争。最后, 制度影响着竞争秩序和竞争结果。经济竞争需要竞争秩序, 没有秩序, 竞争就会混乱, 社会负效率现象严重, 社会生产停滞, 影响经济发展。欧洲历史上之所以发展较慢, 除了等级限制自由竞争,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社会秩序混乱, 没有一个强力政府维护社会竞争秩序。没有社会秩序, 竞争结果 (财产或产权) 得不到保护, 社会混乱, 社会交往必然代价高昂, 信任和合作也必然趋于瓦解, 劳动分工则变得不可能[8]33。亚当·斯密曾说:“一个能可靠地提供保护的国王———即使是一个暴君———也远比盛行的无政府状态可取。”[16]487
 
  当然, 作为竞争规则, 竞争目标和选择标准也是由制度确定的。竞争目标就是竞争者追逐的目标, 如政治竞争追逐的是政府职位, 体育竞争追逐的是冠军头衔, 市场竞争追逐的是经济利益等。选择标准是在竞争过程中采用什么样的判断条件来分胜负, 以及让谁参与或不让谁参与。
 
  2. 经济竞争对制度的影响
 
  制度影响竞争, 竞争反过来也会影响制度的变化。首先, 制度运行一段时间后, 社会各阶层实力发生变化, 斗争结果影响制度变化。比如经济竞争的长期发展带来贫富差距拉大, 两极分化, 中国封建社会朝代更迭, 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危机频发, 工人罢工不断, 劳动人民要求民主权利等, 全民民主制度因此得到发展。劳动者拥有政治投票权后, 维护劳工权利的分配制度、社会保障制度等得以建立, 税收等一些制度也随之变化。其次, 在国际贸易竞争下, 有效率的制度会给一个国家带来贸易盈余, 而长期贸易逆差的国家则会改变本国的制度, 建立更有效率的制度以应对竞争、减少逆差, 最终使相互贸易国家制度趋同。如英国实现工业化后, 欧洲其他国家也建立了资本主义制度, 实现了工业化, 这些都是国家贸易竞争的结果。同样, 在公司治理方面, 全球化的竞争下, 落后国家会学习和移植发达国家的公司治理制度, 促使各国公司治理制度趋同。[17]而阿尔钦 (Alchian) 1950年曾提出制度演进假说, 认为普遍存在的竞争将会抛弃那些不好的制度, 那些好的制度则会幸存, 它们将被用于更好地解决人类面临的问题。[18]最后, 自由竞争制度可以带来合作竞争制度的建立———组织产生。一个人的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战胜一个团队, 像卢梭认为的那样, 社会形成是“在自然状态下, 常有个人能力无法应付的境况, 必须通过与其他人的联合才能生存, 因而大家都愿意联合起来”[14]18-21。随着人类经济竞争的发展, 自由竞争得到提倡, 科技的进步导致竞争越来越激烈, 竞争失败导致兼并等, 个体竞争的力量显得越来越小, 合作竞争越来越多, 以前的小作坊式生产变成了现代联合大生产———使产品价更低质量更好, 个体竞争通过合作变成了组织竞争, 于是出现了合作竞争制度的产物———企业。
 
  二、制度与经济增长的理论认识
 
  实际上人类很早就认识到制度对经济发展的重要性, 但并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 近几十年随着经济学的发展, 才有了系统的理论。
 
  (一) 政治家对制度影响经济发展的认识
 
  政治家很早就认识到制度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战国时期魏国的李悝深知制度对“富民强国”的重要性。他改变旧的“世卿世禄”制度, 选用有才能的人担任重要官职, 奖罚严明, 同时推行“尽地力”和“善平籴”两项政策, 提高了生产者的积极性, 促进了农业生产, 稳定了社会秩序, 使魏国逐渐富强, 成为战国前期最强大的国家。随后, 楚国、赵国、韩国、齐国、燕国和秦国进行改革, 著名的有楚国的吴起变法和秦国的商鞅变法。楚国经吴起变法, 政治得到整顿, 军力日益强大, “于是南平百越, 北并陈、蔡, 却三晋, 西伐秦, 诸侯患楚之强”[19]。秦国的商鞅变法更为彻底:政治方面, 废除了以嬴氏贵族为主体的“世卿世禄”制度;经济方面, 在全国范围内废除井田制度, 实行土地私有制, 废止“田里不粥”的原则, 准许民间买卖土地。经过商鞅变法, 秦国成为当时最强大的国家, 灭掉六国, 统一了中国。总之, 这些改革都是促进公平竞争的改革, 提高了社会效率。当然, 这些改革都不是容易的, 侵犯了当时贵族们的利益, 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 吴起因保守派政变被杀掉, 商鞅为推行改革打击了持反对意见的贵族, 在支持他改革的秦孝公死后, 因被保守派诬陷谋反而遭到车裂。孙中山也认识到自由竞争制度对社会发展的重要性, 为寻求社会改革, 曾在《上李鸿章书》中写道:“欧洲富强之本, 不尽在于船坚炮利、垒固兵强, 而在于人能尽其才, 地能尽其利, 物能尽其用, 货能畅其流。”[20]
 
  (二) 经济学家对制度影响经济增长的理论认识
 
  经济学家认识到制度对经济增长的作用应从亚当·斯密说起。亚当·斯密提出自由竞争理论的时期正是英国从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自由竞争社会过渡时期, 当时社会还存在许多不平等的制度, 亚当·斯密认识到不公平制度对自由竞争的影响, 如同业公会的专有特权、学徒法等, 这些制度限制了自由竞争, 影响了经济发展。[16]93-107随后以马歇尔为代表的一些经济学家为了把经济学发展成为科学, 以数学为工具、自由竞争为前提创建了新古典学派。自由竞争假设意味着社会无制度且完全公平自由, 而公平和自由是政治问题, 从而使经济学摆脱了政治 (制度) 的分析框架。随着20世纪初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经济的停滞, 在新古典学派的基础上出现了专门研究经济增长的经济学家, 如凯恩斯、哈罗德、多马、索洛等。他们认为, 经济增长仅依赖于资本积累 (储蓄、净投资) 、劳动和技术。西方经济学都以完全竞争为前提, 所以制度被排除在外。而制度是现实存在的, 并且制度也不是完全公平的, 不同时期制度不同, 对竞争的影响也不同, 竞争者的效率也不同。经济学家再次认识到制度对经济增长的作用是20世纪50年代后, 当新古典增长理论仅靠资本积累、劳动和技术无法解释一些经济现象时, 一些经济学家开始认识到制度对经济增长的作用。正如一位政治家所说:“过去经济学家之所以不能够充分解释经济增长, 关键是第四个因素———制度———受到忽视。”[21]
 
  新制度学派、新增长理论的出现是对新古典增长理论的挑战。新增长理论的重要贡献是把技术内生化, 从不同侧面探究了经济增长的源泉和机制, 认识到技术进步只是表层原因, 而土地制度、产权制度和专利制度等所激发的技术创新热情才是更为深层次的因素, [1]235从而重视制度安排和制度变迁。新制度经济学也认为, 以往所认为的经济增长原因, 如技术进步、投资增加、专业化和分工的发展等, 并不是经济增长的真正原因, 而是经济增长本身, 经济增长的原因只能到引起这些现象的制度因素中去寻找。[1]148
 
  (三) 新制度经济学对经济增长认识的误区
 
  新制度经济学虽然认识到制度对经济增长的作用, 但是没有认识到制度是通过影响公平和自由竞争来影响经济增长的, 而是拿“交易费用”理论和私有产权保护笼统地解释经济增长。新制度经济学认为, 产权制度具有激励性, 特别是私有产权制度。诺斯在《西方世界的兴起》中通过考察欧洲的发展历史认为, 经济增长的关键在于产权制度。[22]登姆塞茨认为“产权的一个主要功能是引导人们实现将外部性较大地内在化的激励”[23]。产权实际上就是对竞争结果的界定, 产权制度就是对竞争结果的保护制度。公平竞争是一个过程, 既包括竞争过程的公平, 又包括对竞争结果的保护。新制度经济学恰恰忽略了对竞争过程公平的考察, 而竞争过程的公平也是由制度决定的。在现代社会或组织中, 每个人都会根据制度的公平性, 特别是分配制度的公平性来付出劳动。如果一个人多劳不能多得, 他是否会继续多劳 (除了有升迁的需要) ?新制度经济学是在新古典经济学的基础上发展的, 它认同边际分析, 认同自由竞争假设[1]25, 所以新制度经济学从来不研究制度对公平竞争的影响。而竞争过程的公平和对竞争结果的保护共同激励人们提高效率。没有公平的竞争, 产权也不能带来效率 (激励) 。众所周知, 私有产权已存在几千年, 奴隶社会就是私有制, 其对私有产权的保护非常广泛, 奴隶也是私有财产。比如迄今保存最完备的《汉穆拉比法典》规定, 拐卖奴隶或窝藏逃亡奴隶者, 要被处死。[24]奴隶社会发展缓慢, 其根本原因还是等级制度太严, 人的竞争空间受限, 没有自由和公平竞争, 制度不能调动奴隶的积极性, 所以没有效率, 并且产权的过度保护反而影响效率。
 
  同样, 新制度经济学对交易成本影响经济增长的机理也不明确, 没有认识到交易成本影响经济增长的根本原因在于影响自由竞争, 交易成本的降低使竞争更自由, 能够选择更优秀的竞争者, 交易效率更高。但交易成本的降低有时是市场主导的, 如信息科技、交通运输业的发展、企业宣传等。相反, 制度是对交易的限制, 是一种阻碍或阻力, 会增加交易费用 (见图1) 。可是, 为什么它会存在?因为制度最大的功能是约束竞争者的行为, 减少外部性, 把人们引入经济竞争, 而不是靠抢劫、欺骗等来获取收益。减少了外部性也体现了竞争公平1。当然, 一些制度也会降低某种交易成本, 如认证制度、市场准入制度等, 因为现实中信息是不完备的, 了解每个竞争者的信息是有成本的, 在众多竞争下参与者越多, 信息搜寻费用就越高, 而这些制度虽然增加了交易阻力, 但把一些效率低的竞争者排除在某些竞争之外, 降低了市场搜寻成本。
 
  图1 交易双方交易示意图

 
  注:制度像一堵墙, 如果买卖双方之间有影响交易的制度, 则会阻碍交易的发生, 增加交易费用
 
  三、竞争、制度影响经济增长的根本原因
 
  经济增长的根本原因是人类效率的提高。人类效率为什么会提高?因为经济竞争是效率选择函数, 竞争通过选择效率最高者来引导竞争者不断提高效率。社会竞争是无数个选择函数, 如果每次竞争都选择最优的, 比如消费者选择最质优价廉的商品, 老板选择效率最高的经理, 经理选择效率最高的员工等, 那么每个人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提高效率以赢得竞争。同时社会制度也由不公平向公平发展, 竞争也不断向公平发展。制度公平, 则社会更加稳定, 社会效率也不断提高。
 
  (一) 竞争带来效率, 公平自由竞争带来最大效率
 
  经济竞争作为效率选择的函数, 可表示为:X=max{f (x1) , f (x2) , …, f (xn) }, f (xi) 代表竞争者的效率, X代表通过竞争选择了效率最高者。完备信息下可知竞争者效率=f (xi) , i=1, 2, …n, i∈A (竞争者集合A由制度决定, 如人员招聘中的限制条件) 。社会总效率为i∑f (xi) , i=1, 2, …, n。公平自由竞争使个人效率最大化, 社会总效率也会最大化, 而社会总效率的提高才是经济增长的根本原因。从竞争函数看, 竞争者集合A由制度确定, 如果制度公平, 每个人都有权参与, 则参与竞争的人数就多, 就会选到更优秀的人, 也能调动多数人的竞争积极性。如果制度不公平, 限制较多, 竞争参与人数就会减少, 就可能选不到最优秀的人, 并且不能参与竞争的人也没有生产积极性, 个人效率就低。以中国为例, 20世纪80年代初期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个人成为竞争主体, 多劳多得, 更加公平, 就业上增加了自由, 可以选择更有效率的进城务工方式, 农民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 农民和私营企业的效率得到提高。
 
  竞争机制下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以举重为例, 普通人只能举起50千克的东西, 但经过刻苦训练的运动员能举起200千克的东西, 这就是竞争带来的结果。一个人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可能只付出30%的努力, 而在竞争情况下他必须付出100%的努力, 否则就会失败。在长期的公平竞争机制下, 人会通过不断学习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和效率。在现代竞争中, 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随着制度的完善, 资本所有者会拿出资本, 劳动者会付出体力和智力, 在企业的层面下合作进行更大规模的竞争。不创新就会失败, 大的技术创新需要大资金和多人合作才能完成, 这也促使人们形成组织或团队应对竞争。在合作竞争 (企业) 方面, 只有公平分配才能调动员工的积极性, 这就要求企业的制度要做到公平分配。根据管理学中公平理论的观点, 公平是激励的动力, 职工的积极性取决于他所感受的分配上的公正程度, 人们不仅关心个人努力所得报酬量的绝对值, 而且关心自己的报酬量与别人报酬量之间的相对值。他们以相对付出和相对报酬全面衡量自己的得失:如果得失比例和他人相比大致相当, 就会认为公平合理, 心情舒畅;比别人高则内心兴奋, 这是最有效的激励;如果不及别人, 就会感到遭受不公平待遇, 内心苦恼, 紧张不安, 从而导致行为动机下降, 工作效率下降。[25]诺斯认为:“有效率的组织需要建立制度化的设施, 并确立财产权, 把个人的经济努力不断引向一种社会性的活动, 使个人收益率不断接近社会收益率。”[22]但是, 由于企业是“团队生产”, 企业内部的公平分配离不开外部竞争环境, 没有外部竞争机制, 员工没有失业压力, 不会有动力工作, 企业也无法科学确定某个岗位基本工资 (该劳动市场价格) 的多少, 也不可能制定出有激励性的分配制度。
 
  “个人正是在制度的限定范围内, 参照制度提供的相关信息, 做出从事何种经济活动的选择的。如果特定的制度安排鼓励人们从事发明创造和生产性活动, 经济就会增长, 如果这种制度为人们提供的是不良刺激, 那么非生产性活动就会盛行不衰, 经济也会走向停滞和衰退。”[26]刘易斯在《经济增长理论》中说:“制度能否促进经济增长, 要看它对人们的努力是否加以保护, 要看它的专业化发展提供多少机会和允许多大程度的活动自由。除非努力的成果确实属于他们自己或属于他们承认有权利拥有的人, 否则, 人们是不会做出努力的。”[13]177可见, 制度只有维护公平自由竞争时, 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二) 制度使人类从无序竞争转入有序经济竞争
 
  制度是人类进入文明社会的标志。在原始社会, 人类是没有制度的, 人类如动物一样, 处于无序竞争状态, 相互争抢食物。这种竞争靠的是武力, 谁的武力强, 谁就能打败或打死对手, 争到更多的食物, 一些武力强大的人逐渐征服越来越多的人, 并成为其首领。后来, 这群人在首领的统治下, 要想内部不争斗, 就需要制度或规矩限制, 社会就出现了对财产保护的产权制度。产权制度的实施是人类从武力竞争转向经济竞争的标志。这样社会内部就从武力争斗转变为有序经济竞争。经济竞争是智力竞争, 靠的是聪明和勤劳, 这样社会发展就快。
 
  (三) 现代制度越来越公平, 带来社会稳定
 
  竞争带来效率, 也会带来贫富差距, 影响社会稳定。[27]只要有竞争, 就有失败者。失败者或不能参与竞争的少数弱势群体中的人员, 如果没有收入或救济, 就会采取偷盗、抢劫、暴动等方式破坏社会稳定, 影响公平竞争, 带来负效率。刘易斯认为, 维护法律和秩序是经济增长的一个首要条件, 而且, 许多社会之所以衰落, 正是因为国家不愿意或无力保护财产的所有者不受盗贼或土匪的侵犯。[13]71而现代社会之所以稳定, 就在于制度既注重竞争公平又注重社会公平, 例如现代社会虽有两极分化, 但社会保障制度及对劳动者的保护越来越多, 不稳定因素大大减少。当然如果这些制度对社会成员保护过多, 人的竞争动力就会下降, 竞争者人数会减少, 从而降低社会效率, 但会带来社会稳定, 减少负效率的人数, 使社会总效率增长, 从而带来经济的长期增长 (见图2) 。
 
  竞争带来效率, 但是作为竞争个体, 人们大都不喜欢竞争, 因为竞争需要竞争者花更大的力气去争取。
 
  图2 有序竞争与无序竞争下的社会效率对比

 
  注:社会总效率是个人效率由高到低加总, 正效率加完后曲线到最高点, 再加负效率。社会混乱状态下, 负效率人员多, 社会总效率下降, 曲线开始掉头下降
 
  四、实证分析:制度与公平竞争的演进规律及对经济增长的影响
 
  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 人类历史发展分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六个阶段。社会的变迁也是制度的变迁, 人类从没有制度限制的原始社会过渡到有制度限制的奴隶社会是人类质的飞跃,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 再到资本主义社会, 再到社会主义社会, 其实质都是制度的演进。只是根据每个社会阶段的制度特征, 人为划定六个阶段, 而实际上自发的社会制度的演进是缓慢的、不明显的, 外部竞争带来的社会制度的变化是很快的。以中国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演变来看, 从公元前1046年西周建立到公元前221年秦朝建立, 历经800多年都是奴隶社会向封建地主制社会转变;而近代100多年, 因外部竞争带来的制度变化非常大, 实现了从封建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的飞跃。以下是不同社会阶段的制度特征:
 
  奴隶社会的制度:社会成员分为自由民和奴隶, 自由民又分为奴隶主和自由农。奴隶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 没有人身自由。奴隶主拥有统治权, 人与人绝对不平等。土地是继承的, 不能买卖。
 
  封建社会的制度:该制度分为封建领主制阶段和封建地主制阶段。封建领主制为封建社会早期制度, 农奴人身依附于领主。封建地主制阶段, 社会成员分为地主 (含贵族) 和农民, 农民分为佃农和自由农, 佃农和自由农拥有人身自由;国王或贵族世袭, 政治权利由国王或贵族享有;行会制度等对个人限制较多。在欧洲, 土地是可以继承的, 但不可以买卖 (而在中国, 土地可以买卖) 。
 
  资本主义社会的制度:社会成员由市场分为资本家和工人, 人人生而自由, 个人有自由劳动的权利。政治权利不平等, 起初由大的有产者享有, 无产者或小资产者无选举权。土地私有, 可自由买卖。
 
  社会主义社会的制度:每个公民都拥有平等的权利, 包括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政府由全体公民选出, 政府的职能是调节各方利益, 维护社会稳定, 社会保障制度普遍建立。
 
  共产主义2的制度 (推测) :政治、经济权利平等, 生产资料公有, 没有竞争, 社会资源由计划分配, 个人受计划控制, 经济自由很小。
 
  从社会各阶段的制度特征看, 资本主义制度确立之前, 制度是不公平的, 如奥肯所说:“历史上, 等级地位、封建职务、地产继承及行会会员身份一直是金钱不能买卖的。这些禁令既助长经济的非效率性, 也助长不平等。确实, 综观原始、古代、中世纪和近代社会, 与保障多数人的平等权利相比, 历来更经常受到限制的是市场对少数人的不公平的权力和地位的保护。”[28]对于制度的不公平, 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解释为人们愿意放弃个人自由并被他人所统治的唯一原因, 是他们看到个人的权利、快乐和财产在一个有正规政府的社会比在一个无政府的、人人只顾自己的社会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12]108-122卢现祥认为, 制度不公平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制度可能只为部门利益或某一个阶级服务, 而且还可能损害其他群体或社会整体的利益;二是在人类历史与现实中, 一些制度是由独裁者、强势利益集团和政治上的多数派创立的, 他们建立这些制度的目的就是牺牲他人利益从而使自己获利。[11]考察制度朝公平发展的原因, 必须从制度制定者的变迁来考察, 因为谁制定制度, 制度就会维护谁的利益。在奴隶社会, 制度的制定者是奴隶主, 其制定的制度肯定维护奴隶主的利益, 不可能公平。随着社会的发展、生产力的进步、奴隶的斗争和社会的检验, 胜利者认识到完全剥夺失败者的人身自由对社会是没有效率的。于是, 胜利者对社会制度进行改进, 废除了奴隶制。到了封建社会, 社会制度由封建贵族制定, 其原则是维护封建贵族的利益, 其制度也不可能公平。实际上, 在资本主义制度之前, 武力就是制度, 有雄心的国王都想“富国强兵”和“吃掉对方”, 所以古代武力竞争多于经济竞争 (智力竞争) 。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前期, 社会制度由大的有产者制定和执行, 其理论依据是“我们应该由最好的人来统治;这些人受过很高的教育, 十分关心法律的维持。如今, 极少数例外, 这样的人只有在财产所有人当中才能找到, 因为财产所有人热爱他们的国家, 热爱保护其财产的法律, 热爱使其财产得以保存的社会安宁……”[29]经过工人阶级的斗争和普选权的发展, 现代民主社会的制度由具有选举权的公民协商制定, 劳动人民的权利也越来越多, 政治公平, 经济权利也得到提高, 经济竞争也朝着公平自由发展, 人类社会得到快速发展, 世界经济稳步增长 (见表1) 。
 
  表1 现代经济增长:经通货膨胀调整后的人均收入 (年增%)

 
  资料来源:柯武刚, 史漫飞.制度经济学———社会秩序与公共政策[M].韩朝华, 译.北京:商务印书馆, 2000:9
 
  但是, 随着一些国家人民民主权利的提高, 为了拉选票, 当政者对劳动者的保护制度也越来越多, 劳动者的竞争力下降, 加上移民制度限制其他国家劳动者进入, 劳动者的竞争自由度减少, 这些国家普通劳动者的效率降低。而资本比劳动者的流动性更强, 随着发展中国家对投资需求的增加和制度的完善, 资本选择了成本更低的发展中国家, 一些发展中国家效率提高。
 
  五、结论
 
  在影响经济增长的因素中, 制度是基础, 如果把影响经济增长的因素像金字塔一样分层, 制度位于最底层。制度通过影响竞争, 进而影响资本的供给、劳动的供给和技术的提高。
 
  制度不同, 竞争程度就不同, 制度的变化影响竞争的变化。一些发达国家虽然宪法等根本制度没变, 但实际上许多日常制度 (如劳动法) 已变化, 竞争自由度也在变化, 人的效率也在变化。在竞争中, 制度是竞争选择的约束项, 公平竞争需要公平的制度来保障, 制度通过影响竞争的公平性进而影响效率。完全自由竞争能使每个人效率最大化, 也即帕累托最优。而现实中制度是不完善的, 不存在完全公平和自由竞争的社会, 制度是慢慢改进的, 由不公平向公平发展, 进而带来社会效率逐步提高和经济的逐步增长。社会是多元化的, 能够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的制度是很难设计的。当制度不利于调动竞争者的积极性时, 社会总效率下降, 就会阻碍经济发展, 导致经济停滞或下降。社会制度需综合权衡、适时调整, 既要有维持公平自由竞争的制度, 又要有对竞争弱者的保护制度, 以维护竞争秩序和社会稳定, 防止社会出现负效率现象。
 
  经济增长是由一个国家或社会的竞争力来维持的, 只有竞争才能带来竞争力。在人类当前的意识形态下, 也只有竞争才能调动人的积极性。贸易保护主义会使本国人民的效率更低, 所以国家要尽量实行自由贸易, 参与国际竞争, 这样一方面可以提高效率, 另一方面可以通过竞争选择有效率的制度, 推动社会发展。
 
  自由竞争本身隐含着交易成本为零, 新制度经济学认识到了现实是交易成本不为零的世界, 却认同新古典经济学的自由竞争假设, 因而是矛盾的, 而且制度是影响经济自由竞争的关键, 新制度经济学的发展本身就是对新古典自由竞争假设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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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 减少外部性就是自己的行为自己承担, 自己创造的社会收益自己享有, 本质上也是公平分配。
  2 共产主义只能由全人类共同实现, 因为只要有国家存在, 竞争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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